大年三十的中午，大雪，无风。
眼前是一大片山林，参差不齐的松树和灌木丛上，压着一层厚厚的积雪，远远望去，白茫茫的一片。
林子边有一条两尺来宽的山路，也被积雪覆盖着，蜿蜒曲折，通向一处山崖。
崖顶是一块平地，面积不大，两丈见方，建有一间圆木搭建的小房子，和一个不大的院落。
房子依山而建，房子后面是一面山坡，颇为陡峭。不远处，有一条山泉汇聚而成的小溪流，水质清澈，哗哗作响。
此时，一个小男孩儿正踩在一个方凳上，高举着两只胳膊，在张贴门神。男孩八九岁光景，个子不高，偏瘦，踮着脚尖儿，高举着双手，略显吃力。
贴好了门神，男孩跳下方凳，仔细打量了一番，确认贴得周正了，这才跺了跺脚，往手上哈了两口热气，推门进屋。
屋子里的布置也很简单，一张旧方桌，上面摆着碗、碟、筷笼等简单餐具，三四个木凳竹椅，一张竹床，上面铺着两床旧棉被。竹床一头靠墙，另一头摆着一个方形木几，堆着十数本线装书籍，厚薄不一。
屋子一角堆着过冬用的干柴，另一角架着一口双耳铁锅，正炖着冬笋和兔肉，滋滋地冒着热气儿。
男孩名叫林末，今年九岁，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，名叫李当，唤他末郎，他喊那男人阿公。
腊月二十五日这天一大早，李当就外出了，说是要一旬之后才能回来。
打林末记事儿起，每隔一两个月，李当就要出一趟远门，短则七八天，长则小半月，他早已习以为常了。
翻了一会儿书，吃了碗冬笋炖肉后，林末背上了柴刀。
李当以打猎为生。林末六七岁的时候，就开始跟着进山了，也做不了多少事情，只是陪李当去山上查看捕猎的陷阱。小院的旁边就是山崖，留林末一个人在家，李当很是放心不下，便干脆带在了身边。
在此之前，李当曾做过一段时间算命先生，当时林末还小，可以放在背篓里背着。
那几年，山下的寨子里，经常可以遇到一个背着大背篓、手握算命幡的中年道士。双日逢集，李当便在街角支起一张小木桌，摆两个木凳，帮人看相测字，也代写家书。
陷阱布置在了后山，中间隔着两个山头。周边的几座山，都是山下寨子诸葛家的林场，不允许外人私自进山。
实际上，李当布置陷阱的那几个山头也是私山，是山下王家的产业，但王家家主王老爷子乐善好施，是方圆几十里内出了名的大善人，没有限制山民进山。
靖康之后，大宋只剩下南边的半壁江山，共分一十七路。金寨地处西南，划归荆湖南路管辖，北接荆湖北路，南临广南东、西二路，东靠江南西路，十万大山延绵起伏，猎场资源丰富。寨子里的猎户，喜欢结伴去更远的山里，那里树高林密，人迹罕至，野物会更丰富一些。若是运气足够好，偶尔还能猎到一两头较值钱的山货，但风险也大，容易遇到凶猛兽类，一个不小心，就有受伤殒命的风险。
李当已年近五十，身子骨虽还硬朗，但已不比当年，还要照顾林末儿，只能在附近的山头捉些山鸡、兔子之类。
好在，李当肯吃苦，腿脚勤快，勉强可以挣个半饱，吃不饱，但也饿不死。
六十多个陷阱散布在四五个山头上，一个来回，要小两个时辰，像今天这样的下雪天气，山路更是难行，怎么着也得三个时辰了。
幸好，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，虽断断续续地下了三五天，看着不小，积雪并不算太厚，刚刚没及林末膝盖的位置。
即便如此，也较往日吃力很多，刚刚小半个多时辰过去，林末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了。
“这鬼天气……走得真是累啊！”
林末一边喘着粗气儿，一边小声地嘀咕着：“鸡毛都没见到一根，真是……见了鬼了！”
不能怪林末发牢骚，出门到现在，两个多时辰过去了，甭说猎获，连鸟儿都难得见到一只。
按说，大雪封山三五天，野物们外出觅食，会大大增加中货机率的。但这一次，有点邪门儿，之前屡试不爽的诸多经验，突然间都失去了作用。
还好，在最后一座山的山脚处，套住了一只三斤左右的野兔，总算没有空手而归。
返程就更加吃力了。
出门之前，林末有做过考量，比往日提前了半个多时辰，仍是低估了眼前的形势。
“要知道会走得这么累，就再早一点儿出门了……还好，这是最后一个山头了，很快就到家了。”林末扯了扯领口，一边想着，一边埋头赶路儿。
“小鬼，有见到一只受伤的白狐么？”一老年男子冲他喊道。
刚一扭头，就见林子里窜出两个人来，速度很快，三两息的功夫便到了林末跟前，一老一少。
老者五十多岁，武者劲装打扮。少年十三四岁模样，穿着一件淡紫色丝绸长袍，五官清秀，身形挺拔，神色高傲且冷漠，身背长弓，斜跨箭盒。
“没有。”林末吸了吸鼻子，瓮声瓮气地答道。
“四郎，这畜生中了两箭，按说跑不了太远。”
见少年没吱声，老者又道：“要不，再四下里找一找？这可是一只二阶白狐，若是能成功捕获，炼化一枚二阶兽灵丹后，少郎大概率能打通二脉，定能在小辈中脱颖而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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